终南镇,就在终南山北麓的山脚之下,属京畿治下,渭水于此环绕而过。
在汉代,此处皆属上林苑,多有宫室园林,亦是皇家猎苑。
而终南镇是北周时,长安贵族的家眷,奴仆聚众而成,都是为周边贵族田产庄园服务,后来在这里还建立了驿站,有了转运粮草的功能。
再加上终南山上的隐士们也需要下山采买生活所需,让终南镇更加繁荣了起来。
只不过当年关西几经战乱,关西权贵们自顾不暇,哪还理会得了小小的终南镇,于是终南镇也就着实萧条了一阵。
如今是新朝了,大力恢复航运,终南镇不但在渭水岸边建了船坞码头,驿站也重新建了起来,来往的人多了,落户终南镇的人口也多了起来,又恢复了旧日风光,甚至犹有过之。
…………
房玄龄,长孙无忌一行人下了终南山,并未急着去行宫,而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先至终南镇。
一来天色已晚,二来这里有人侍从一直在终南镇上的官府驿站等着他们,他们的行李马匹都在此处。
到了驿站,洗洗涮涮。
在终南山里爬上爬下半个多月,房玄龄也是筋酸骨软,打算好好休息一晚,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去行宫见驾。
这事闹的,陛辞的情景犹在昨日,转头就又能见到皇帝了,想想就尴尬的不行。
此时房玄龄屏退侍从,和两个幕僚一边用着晚饭,一边商量着面君时该说些什么,至于楚国夫人和长孙大娘如何如何,根本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。
正吃着,长孙无忌就寻了过来。
房玄龄暗自叹息了一声,让两位幕僚自去安歇,这才把神色郁郁的长孙无忌迎了进来。
…………
“唉……”长孙老兄长吁短叹,一副家门不幸的鬼样子,看的房玄龄真想一脚将这厮踹出去。
想到要跟此人一起搭伙数载,再想想自己上任之后要办的那些大事,老房也是满脑门的官司,烦的不行。
…………
“房兄应是知道的,俺自小孤单,就那么一个阿妹相依为命,后来在洛阳偶遇殿下,一见如故,于是便……”
长孙无忌絮叨起了当年旧事,这些故事房玄龄肯定知道一些,可其中细节若非当事人说起,他们这些外人自然无从知晓。
长孙无忌厮混到如今,也显出了几分可怜,身边竟是无人能听他倾诉,也就房玄龄这个曾为秦王参赞的倒霉蛋赶上了,不然当年种种都得烂在长孙无忌的肚子里,哪还敢与人提起?
说起这些,长孙无忌自然是想让房玄龄给他出出主意,这会他就不得不承认,房乔主意多,脑子也比他聪明。
当年他之所以能压房玄龄,杜如晦等人一头,还是占了姻亲的便宜,当然了,放在其他时候,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。
一边听着长孙无忌说话,房玄龄一边权衡着其中利害。
半晌,他才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,言道:“贤弟怕是当局者迷了,此等事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?”
“哦?”长孙无忌抬头看过来,心说你这说的轻巧,放你身上试试?
伪朝的王妃,与新朝的皇帝有了瓜葛,那名声……啧啧……
长孙无忌只是略微想想就觉着自己后背发凉,更好像看到了一盆盆能把他淹死的脏水从天而降,让他永世不得翻身。
想到未来可怕的场景,他跳渭水的心都有了。
两个人都没提消息是真是假的问题,他们都是聪明人,皇帝出京,能够随行伴驾啊,尤其是身份特殊的女子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楚国夫人不算,那都是早已摆上台面的事情了,但长孙娘子算什么?有什么资格随驾出狩?
而让长孙无忌百般纠结之处,房玄龄却把握住了其中关键。
“贤弟看我说的对不对啊,王妃……长孙大娘寡居已久,几乎销声匿迹,如今却突然伴驾而出,连王昭仪也来数说不是。
贤弟就不能仔细想想其中意味?”
长孙无忌的眼睛睁大了几分,透着些清澈。
他其实能想到妹子出现在皇帝身边,将来能给他带来多大的好处,可话说回来了,世间事就是这般,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,凡事皆有利有弊。
就像当年妹子嫁给了秦王李世民,是好事吗?那自然好处多多,关西世族中的顶级门阀,对于渐渐没落的长孙氏而言,肯定属于高攀的范畴。
无疑让长孙无忌有了依靠,随即入仕,在之后仕途上能得到的助力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明白的。
可随后的年月当中,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,让人时刻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。
而如今他外贬晋地,境遇不佳,妹子又来了这么一出……真真是福祸难料,便如那王昭仪,只是山路偶遇,便夹枪带棒的数说于他。
王昭仪的父亲又是吏部尚书王泽,人家心有不满之下,将来得便就能给你来上一下,你说他长孙辅机冤枉不冤枉?
若说王昭仪还不算什么,他最怕的其实还是那位后宫之主……
当年独孤皇后厉害不厉害?如今这位李皇后可也不差什么,甚至犹有过之。
…………
“房兄觉着……得些恩宠眷顾,是好事?”
房玄龄扶额,暗道这厮脑袋根本不开窍,“陛下向来重情重义,既然带人出来行猎,几如昭告天下,那就是心里有数,甚至许有借重之处,不然就是……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